可季砚辞一看就知道,他那股子不安又冒头了。
顾凛川每次这样,眼神都会先收回去,不再直勾勾看人,像是先把自己从期待里摘出来,免得等会显得太难看。
季砚辞看得心里发笑,也没戳破,抬手在他后颈捏了捏。
“带你一起。”
顾凛川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耳朵怎么还不好使了?”季砚辞撑起身子,随手把被子往旁边一掀,“我朋友,带你去见见。”
顾凛川还没反应过来,人已经被他从床上拉起来了。他坐在床边,头发有点乱,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红,整个人都透着点少见的迟钝。
“我不太适合吧。”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你们打球,我去做什么。”
“看球。”
“我不会打。”
“又没人让你上。”
季砚辞起身去柜子里翻衣服,翻了两件,嫌弃地看了眼,又塞回去。筒子楼地方小,衣柜也小,里面挂来挂去就那几件校服和洗得发白的T恤,挑不出什么花样。
顾凛川坐在床边看着他,半晌轻声问了一句,“可是我是高三的,他们会介意吗?”
“不会,他们不是咱学校的。”季砚辞回头,“知道也不影响。”
顾凛川没说话。
他安静的时候总像在想很多东西,眼神落在地板上,手指扣着床单边缘,一点一点抚平上面的褶皱。那点小动作泄露了他心里的局促,可面上还是端着,像是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。
季砚辞换好衣服,走过去,单膝压上床沿,弯腰看他。
“紧张什么。”
顾凛川抬眼,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,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你掐床单干什么。”
顾凛川手指一顿,立刻松开,像是被抓了现行。
季砚辞笑了下,忽然觉得他这样挺有意思。平时在学校里一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样子,到了他这,却连见两个朋友都开始紧张。
“他们人不错。”季砚辞说,“不用你应付。坐旁边看着就行。”
顾凛川看着他,过了会才点头,“好。”
两人收拾好出门,已经快中午。
楼道里还是那股陈年的潮味,墙皮斑驳,扶手摸上去凉凉的,顾凛川跟在他后面下楼,到了拐角处,下意识抬手扶了一下墙。季砚辞回头正好看见,脚步慢下来,等了他半级台阶。
“昨晚真没睡?”
“睡了一点。”
“一点是多少。”
顾凛川沉默一下,“半个小时吧。”
季砚辞气笑了,“你还挺诚实。”
顾凛川看了他一眼,嘴角似乎想动,最后只抿出一个很浅的弧度。
外面太阳有点大,街边卖冰棍的小推车停在树荫下,车上贴着褪色的广告纸。季砚辞过去买了两根冰棍,拆开一根递给顾凛川。
顾凛川接过来,先低头看了看,才咬了一小口。冰得他眉心一蹙,舌尖很快缩回去,像被冻到了。
季砚辞看得想笑,“学长,你怎么连冰棍都吃得这么斯文。”
“很冰。”顾凛川认真解释。
“废话,不冰叫冰棍?”
顾凛川被他说得耳尖又红了点,低头继续吃,速度更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