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造成的。
每一道沟壑,每一处褶皱,每一寸被高温剥夺了知觉的皮肤,都是他放的那把火。
季砚辞把脸埋进顾凛川的头发里,嘴唇贴着他的发旋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*
凌晨三点。
季砚辞被一阵细微的声音弄醒了。
顾凛川在发抖,整个身体小幅度地震颤。他的手攥着枕头角,攥出了深深的褶子,指甲几乎穿透了枕套。
嘴唇紧闭着,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限的呜咽。
季砚辞翻过身来。
他的手按在顾凛川的肩上。那具单薄的身体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弓起来,肩胛骨的骨翼在他掌下尖锐地撑起。
“醒醒。”
顾凛川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完好的那只眼瞳孔骤缩,对不上焦,惊惧的黑充斥着整个虹膜。
他的手一把抓住了季砚辞的手腕,指甲掐进肉里,力气大到季砚辞的皮肤被掐出了一排白印。
“……”顾凛川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,嘴张开,呼出来的气是烫的。
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面前的人。
“是我。”季砚辞没有抽手,任他掐着。“做梦了?”
顾凛川的手松开了,他侧了侧头,用完好的那半张脸朝向枕面,把有疤的那半边藏进了阴影里。
季砚辞听见他的呼吸在强行平复,一下比一下用力。
“梦到什么了。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季砚辞侧身靠近,让自己的胸口重新贴上顾凛川的后背。
皮肤隔着两层衣料相贴的时候,顾凛川的身体又僵了一瞬,然后缓慢放松。
季砚辞的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,手掌平贴在他的胸口。
掌心下面是心跳。
顾凛川的脊背抵着他的胸口,季砚辞的呼吸打在顾凛川的后颈上。
“你平时也会这样?”
顾凛川没回答。
季砚辞闭了闭眼,把脸埋进他后颈的头发根里。
两年,七百多个夜晚。他一个人在这种噩梦里挣扎着醒来,身边没有任何人,连抓都没有东西可抓。
“有多久了。”季砚辞的声音闷在他头发里,不像问句。
“记不清了。”顾凛川说。“大概……入院以后就开始了。”
入院。那次烧伤他住了七个月的院,季砚辞没有去看过他一次。
明明掌心贴着别人的胸膛,自己的心脏却开始撞上肋骨,闷钝的,一下一下的。
季砚辞把手从顾凛川胸口移到他的腰侧,圈着,拇指搁在他肋骨最下面那根上,隔着衣服也摸得出形状。
“以后做噩梦就掐我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