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凛川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抠枕头了,枕套买一个得四百八。”
顾凛川的手指顿了一下,安静了两秒,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像是从鼻腔里漏出来的气音。
*
天亮的时候,季砚辞是先醒的那个。
顾凛川蜷在他怀里,姿势和半夜他被噩梦惊醒之后几乎一样。
季砚辞的手臂还环在顾凛川的腰上,手指搁在肋骨的间隙里,嘴角的肌肉松弛了,没有白天那种永远拧着的紧绷感。
睡着的顾凛川看起来不太像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男人。
季砚辞低下头,嘴唇挨上他的眉骨。
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。
早上六点十七分。
小心地抽出手臂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掖到顾凛川的下巴底下。下床的时候每一步都用了力气控制声响,脚掌贴着地面平移着踩过去。
厨房里的冰箱上次已经被他掏空了。昨晚那袋馄饨是最后的存货。
季砚辞站在灶台前面,对着空空的冰箱发了几秒钟的呆。
然后穿了外套下了楼。
他住的这个小区底下有一条早餐街。六点半开门,豆浆油条包子粥,烟火气从那些蒸笼铁锅里往外冒。季砚辞以前从来不来这种地方,早餐要么不吃,要么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解决。
今天他站在一个粥铺前面,看着菜单上的字发了一会儿愣。
"老板,皮蛋瘦肉粥两碗,打包。"
顿了一下。
"有没有那种……软一点的饼,不脆的那种。"
"花卷要不要?刚出锅的。"
"来四个。"
他又想了想。
"茶叶蛋来两个。"
提着袋子上楼开门的时候,玄关的灯还关着。他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,走到卧室门口。
顾凛川已经醒了。
他坐在床沿上,正在艰难地弯腰折裤脚。那条居家裤太长了,他把右腿的裤脚折了两道,左腿因为膝盖弯不太下去,手够着费劲,整个身体侧着拧。
季砚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顾凛川发觉了,抬头的动作很快,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然后对上季砚辞的视线,动作僵在那里。
"去了一趟楼下,买了粥。"季砚辞走进去,在他面前蹲下来,把他没折好的那只裤脚接过来。
顾凛川的手缩回去了。
季砚辞没抬头。手指把裤管翻折了两道,露出顾凛川的脚踝。
"不用折这么整齐。"顾凛川小声说。
"你凑合着穿就行了是吧。"季砚辞把第二道折了上去,拍了拍他的小腿。"起来,吃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