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并非每次问心阶开启剑尊都会来的。”陌生的声音插入进来。
沈开云扭头,右边黑黑的男人用扇子掩着鼻子,嫌弃道,“小土包子,寒山上那堆动荡的剑气你没见着?剑尊用来镇压妖尸的本命剑前些日子被人取了,阵法破碎,以力封锁恶魂根本撑不了多久。
现在他不去寻回本命剑,难道来寻你?”
沈开云脸红道:“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见她落寞,一旁的冯义厉声道:“寻常散修不知道这些消息本就正常,用得着你在这显摆。”
“合宜剑冯义?”男人明显认出了人,缩了缩脖子,软声道,“我,我乐意和这土包子说话不行吗。”
“土包子?”冯义皱眉。
“小包子,小包子,你听错了!”黑色的男人肘了肘沈开云,“我叫晋承荣,你呢?”
沈开云学着他悄声道:“沈开云。”
没等他们悄悄话说完,便被眼前的异象打断了。
“叮——”
“叮——”
“叮———”
碎玉长鸣之声由弱到强,一点点有规律地响起,身旁的冯义握了下沈开云的手腕,示意她噤声。
只见得道道金光自高台溢出,顺着殿内玉石地板扩散,精粹的灵气一波一波洗刷殿内五人。
在场没有蠢人,纷纷闭眼调息,抓紧这片刻机缘,就连沈开云这个凡人也能感受到体内生机渐长的感觉。
云雾朦胧中,大道清音,疑是有仙人落座。
毫无疑问,那定就是丈夫日思夜想也要拜见的尊者。
沈开云偷偷睁开半只眼。
金玉台上灵气氤氲,玉色的飘带随风摆动,剑尊闭目打坐,凡人无法窥视他的样貌。
仙家端坐,额前三点神光闪烁。云雾间,隐有几缕金色符文自上流窜,一起一伏中再度被吸入眉心轮中。
明明只是个额间印记,却似是有呼吸般,回望着无礼的僭越者。
沈开云呼吸一滞。
尘尽生似有所感,脸庞稍稍向她的方向偏了偏,额间的金色印记微微展翅震开,一如盛莲的笑靥。它将沈开云看得更清楚了。
少女吓得赶忙低头。
她有些后悔了。或许她就应该跟在温柔贴心的丈夫身边,而非到这个地方,来拜见一位伸手就能将她堙灭的存在。
到现在沈开云才乍然意识到,她不该来的。
她老实地坐在草编蒲团上不敢再动作,祈祷自己能平安回家,早日见到温柔可人的丈夫,自然不知有人在望着她。
云上仙人垂眸望下,寒山寥落。腐化了千年的雪水禁锢在他躯体中,未曾泄露出一丝腥气。
台下的少女自以为隐晦地缩弄着肩膀,僵硬坐着。千年前她便如此,每每落于师者座下,总是如坐针毡。
躲懒的人总会赖在他腿边不肯离开。那时夹于他们二人之间的,只有卷边的话本,堆砌的食盒,木雕的、布娟的娃偶。什么都有,却从未有过任何外人。
剑君手腕颤抖,轻轻抬起。不只是手臂,眼睫,嘴唇,他的全身都在轻颤。
仙人薄如蝉翼的表皮下是怦怦沸腾的晶蓝液体。
按耐不住的血液咕嘟出几个转动的小氧气泡,兴奋地在他臂间来回翻涌,那持剑的腕骨间,正覆着一个银制的老镯。
他的睫毛轻垂,掩住了眼中多余的情绪。
她会一直在他的注视下,从前是,现在是,以后也是。
没有别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