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声怒吼让琉璃扬起的手停滞半空,她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又急又气的王妈妈,顿时恢复理智,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干了什么蠢事。
琉璃连忙爬起来,扭头发现背后居然有人。那是一位身着灰色衣裙的威严老妇,拜堂时她在长公主身边见过此人,她身后还站着两个女使。一个端着木盒子,一个拎着包袱。
没了琉璃的压制,青竹和玉兰立即爬起来,哭得梨花带雨地跑到老妇身边告状:“厉嬷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,这丫头突然出现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们,您一向公正严明,一定要狠狠惩戒此人!”
真是恶人先告状!琉璃不忿正欲解释,却被骤然打断——
“成何体统!”老妇凛若冰霜,吓得青竹玉兰身躯一震噤若寒蝉。她看都没看二人一眼,把目光投向了对面过来的王妈妈。
王妈妈看厉嬷嬷来者不善,又因她是长公主身边的人,于是向她行了一礼,冲琉璃斥道:“没规矩的家伙,还不快给嬷嬷问安!”
琉璃何时受过这种气?她愣了一下,然后不情不愿地给厉嬷嬷行礼。
厉嬷嬷抬了抬眼皮,眼底浮现出一丝鄙夷。
王妈妈笑道:“不过是丫头们的玩闹而已,让厉嬷嬷见笑了,不知厉嬷嬷来此所为何事?”
厉嬷嬷蠕动干瘪的嘴唇,回答,“长公主让老身给夫人传话。”
长公主为何这时派人来传话?王妈妈不敢怠慢厉嬷嬷:“原是如此,劳烦厉嬷嬷移步厅堂。”说着,她侧身弯腰给厉嬷嬷让路。
厉嬷嬷看都不看她一眼,抬腿走在前面,王妈妈等一众人随后跟上。
王妈妈狠狠刮了琉璃一眼。
琉璃自知闯祸,缩了缩脖子,更加委屈了。
青竹和玉兰在后面狐假虎威地窃笑。
听到脚步声后,萧瑶从屋内款款出来,此时她的头发已经挽起,头上只装饰了几支朱钗,脸上未施粉黛。
厉嬷嬷进来后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丽人,眼中出现了一丝惊艳。饶是她自小在宫中长大,阅人无数,也未见过比她更美之人,怪不得主君会被她迷惑。
王妈妈连忙上前说:“夫人,长公主让厉嬷嬷来向您传话。”
厉嬷嬷向萧瑶行礼:“老身见过夫人。”
萧瑶不动神色地打量,随即坐在主榻上,“厉嬷嬷免礼,快去搬把椅子让嬷嬷落座。”
待落座后,厉嬷嬷说:“夫人,今早长公主身体不适,因此让我来通知夫人不用敬茶。长公主还说,夫人日后也不用向她晨昏定省,只需好好侍奉主君。”
厉嬷嬷是跟着长公主从宫里出来的人,她很了解长公主的脾性。长公主是多么高贵之人,她自然看不上萧瑶的出身。自从知道裴风娶萧瑶之后,她便食不下咽寝不安席,二人成婚后更是连人都不想见,今早一听到裴风昨晚没留宿且早早去了府衙,便立即派她过来传话,主打眼不见心静。
她静悄悄地观察主仆二人,发现王妈妈脸色难看,心里觉得十分松快,但在看到萧瑶时又不那么痛快了。
萧瑶低眉顺眼十分温顺,她不知裴风是如何劝动长公主纳她进门,现在看来长公主也是不满这场婚事。新妇进门头一天,婆婆给儿媳下马威以示权威屡见不鲜。但是长公主既不让她敬茶也不见她,想来她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高傲之人,与她这样的人相处不知要花费多少精力。其实不去见她也好,这样她就能专心对付裴风。
她抬眸笑道:“长公主竟然如此体恤妾身,妾身实在羞愧难当。烦请厉嬷嬷告知长公主,既不能在跟前侍候,妾身定会日日为长公主祈福安康。”
厉嬷嬷眼皮一跳,她倒是小瞧了这个姑娘,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,坏的也能说成好的,难怪能哄得主君非她不娶。
厉嬷嬷笑道:“夫人有心了,这句话我一定替夫人带到。不过,长公主还交代了一件事。”
萧瑶:“嬷嬷请讲。”
厉嬷嬷抖了抖衣袖,笑里藏刀:“长公主让老身留在这里教导夫人礼仪,她说身为宗室妻子,夫人必须摒弃陈规陋习,学习皇室礼仪,如此才能为后院树立典范,为主君解忧。你说呢,夫人?”
王妈妈脸色极为难看,既然裴家看不上萧家当初又为何提亲?如今又百般羞辱,这哪怕放在普通百姓家中也是无耻之举,到底是谁更没教养!
萧瑶像是听不出来好赖话,毕恭毕敬道:“妾身谨遵教诲,也请嬷嬷不吝赐教。”
没有看到臆想中气急败坏的模样,厉嬷嬷心里不大痛快。萧瑶这人好似一团棉花,无论怎么揉捏都逆来顺受,根本抓不到她的把柄。
“嗯,夫人如此识大体,老身甚为高兴,长公主知道的话也会欣慰。”厉嬷嬷的声音突然严厉,“既然如此,那老身便教夫人第一课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