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劲是在第三天才发现不对劲的。他是司徒雷的大弟子,今年三十二岁,崆峒派年轻一代的头号人物。修为灵境中期,棍法刚猛,轻功也不差,在昆仑山上跟玄尘手下对战的时候,一个人打败了三个。司徒雷对这个弟子很满意,逢人就夸“这小子像我年轻的时候”。周劲知道自己不像师父。师父年轻的时候是个混世魔王,打架斗殴、喝酒闹事、骑摩托车跟人飙车,什么荒唐事都干过。他呢?他连酒都不怎么喝,师父喝酒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端茶倒水。昆仑山曾对林小雨产生情愫,但后来明白,林小雨对谁都好,但谁也不可能真正走进她内心,想开了,也就放下了,不能一棵树吊死呀!可这几天,他觉得自己又有点不对劲了。事情要从峨眉派的女弟子说起。峨眉明静师太这次带了六个弟子来榕树里,最小的十九岁,最大的二十六岁,个个眉清目秀,气质出尘。她们平时不怎么出门,就在酒店里打坐诵经,偶尔出来走走,也是安安静静的,像一阵风。周劲第一次注意到邹芷若,是在酒店大堂。那天下午,他从外面回来,满身是汗——刚跟师弟们切磋了一场。他一边走一边脱外套,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t恤,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。邹芷若正坐在大堂的沙发上,手里拿着一本经书,低着头在看。她穿的是峨眉派统一的浅灰色练功服,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,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。周劲从她身边走过,脚步顿了一下。不是因为她的脸——他还没看见她的脸——而是因为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。不是香水,是一种很自然的、像是被阳光晒过的青草的味道。他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邹芷若抬起头。四目相对。“你好。”周劲说。“你好。”邹芷若说。然后两人就不知道说什么了。周劲站在那里,手里拎着外套,额头上还挂着汗珠,像个傻子。邹芷若低下头,继续看她的经书,耳根有些发红,她在昆仑战斗中见过周劲的勇猛。周劲走了。走了之后,他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——他忘了问她叫什么名字。第二天,他又在酒店大堂看见了她。这回他没犹豫,直接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“我叫周劲。”他说,“崆峒派的。”遇到心动的人,自然而且勇敢,不像被林小雨气场压制。邹芷若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笑,明媚动人。“邹芷若。峨眉派的。”“我知道你是峨眉派的。你的衣服上有峨眉的标志。”邹芷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,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。“你看得真仔细。”周劲的脸红了。他平时不是这样的。他平时话不多,但也不至于说错话。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,嘴好像不是自己的,想说什么就说什么,完全不经过脑子。“你……你看的什么书?”他问。邹芷若把书翻过来给他看。是《金刚经》。“好看吗?”“好看。”“讲的什么?”邹芷若想了想。“讲的是如何降伏其心。”周劲愣了一下。“降伏其心?心为什么要降伏?”“因为心会乱。心乱了,人就乱了。”周劲看着她,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确实有点乱。他不知道为什么乱,但就是乱。“那……怎么降伏?”他问。邹芷若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在闪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你的心也乱了?”周劲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邹芷若低下头,继续看经书。周劲坐在对面,看着她低垂的眉眼,看着她翻书时纤细的手指,看着她耳后那一小缕碎发,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。他站起来。“我走了。”“嗯。”他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“邹芷若。”她抬起头。“晚上我们骑哈雷摩托游深城夜景,你来不来?”约会就要这么直接!邹芷若愣了一下。“哈雷摩托?”“我师父的。”周劲说,“好几辆。晚上七点,酒店门口集合。”邹芷若想了想。“我去问问师太。”“好。”周劲转身走了。这回他没回头,因为他怕一回头就迈不动步子了。晚上七点,酒店门口。司徒雷的四辆哈雷摩托一字排开,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闪着冷光,排气管粗得像炮筒,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有力,像四头沉睡的野兽在打鼾。周劲站在第一辆车旁边,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,戴着墨镜——虽然天已经黑了——头发用发胶固定出一个酷酷的造型,看着像电影里的机车党。司徒雷站在旁边,捋着胡子,一脸得意。“怎么样?我这车队,够气派吧?”“师父,您不去?”周劲问。“我去干什么?”司徒雷摆摆手,“你们年轻人玩。我约了玄苦大师下棋。”周劲松了一口气。心中窃喜,师父要是在,他们放不开。,!邹芷若来了。她换了一身便装——白色的t恤,蓝色的牛仔裤,一双白色的板鞋。头发放下来了,披在肩上,发尾微微卷曲,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。她走到酒店门口,看见周劲,愣了一下。“你……你怎么穿成这样?”“不好看?”周劲低头看了看自己。“不是不好看。”邹芷若笑了,“是跟你平时不一样。你平时像个小老头。”周劲的脸又红了。他想反驳,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。他平时穿的都是深色的练功服,款式老气,颜色沉闷,确实像个小老头。“上车吧。”他拍了拍后座。邹芷若看了看那辆哈雷,又看了看周劲。“我没坐过这个。”“没事,我开得稳。”邹芷若犹豫了一下,跨上后座。她不知道该抓哪里,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,最后轻轻搭在周劲的肩膀上。周劲的肩膀僵了一下。“你……你最好抱着我的腰。”邹芷若的脸红了。她把手从肩膀上移到腰上,轻轻环住。隔着皮夹克,她能感觉到他腰腹的肌肉,硬得像铁。“抱紧了。”周劲发动了车。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,邹芷若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。车动了,不是很快,但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。她闭上眼睛,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哈雷特有的汽油味。周劲开得很稳,不急不躁,遇到坑洼还会提前减速,生怕颠着她。他不敢开太快,不是因为技术不好,是因为后座上坐着她。他怕她害怕,怕她掉下去,怕她以后再也不敢坐他的车。四辆哈雷排成一列,穿过深城的夜晚。第一辆是周劲和邹芷若,第二辆是周劲的师弟赵铁牛和峨眉派的另一个女弟子静云,第三辆是青城派的一个年轻弟子和峨眉派的第三个女弟子,第四辆是华山派的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崆峒派的小师妹。车队沿着深城大道往海边开。路两边的楼群灯火通明,霓虹灯在夜空中画出五颜六色的光带。邹芷若睁开眼睛,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,眼睛里映着万家灯火。“好看吗?”周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,被风吹得有些模糊。“好看!”邹芷若大声回答。“比峨眉山呢?”邹芷若想了想。“不一样。峨眉山是静的,这里是动的。”周劲笑了。“那你喜欢静的还是动的?”邹芷若没回答。她只是收紧了手臂,胸脯时不时贴在周劲的后背上,她也是第一次感受到成年男性身上那种着温度和力量,脸红心跳!周劲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,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,隔着皮夹克都能传出去。车开到了深城湾。海边有一条长长的栈道,栈道尽头是一个观景平台,可以看到整个深城湾的夜景。对面是香港的灯火,隐隐约约的,像是海市蜃楼。近处是深城的高楼大厦,灯光倒映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,随着波浪轻轻晃动。周劲把车停在栈道旁边,熄了火。邹芷若从后座上下来,腿有点软,扶着车把站了一会儿。“没事吧?”周劲问。“没事。”邹芷若摇摇头,“就是有点腿麻。”“第一次坐摩托都这样。”邹芷若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是第一次?”周劲笑了一下。“这还看不出吗。”邹芷若没再问,转身往栈道上走。海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。周劲跟在后面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《金刚经》里那句话——“如何降伏其心”。他觉得自己可能降伏不了了。赵铁牛是第二个到的。他是周劲的师弟,比周劲小五岁,今年二十七。但他看起来比周劲大——因为他太壮了。一米八五的个头,两百斤的体重,胳膊粗得像别人的大腿,站在哈雷旁边,那辆硕大的摩托车都显得小巧了。他后座上坐的是静云,峨眉派的女弟子,二十四岁,长相温婉,说话轻声细语,像一朵会走路的水莲花。赵铁牛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,脑子里就蹦出一句话:这姑娘,我娶定了。他当然没敢说出来。他是崆峒派的粗人,人家是峨眉派的淑女,门不当户不对。而且静云是出家人——虽然是带发修行,但毕竟有出家的意思。他要是冒冒失失地表白了,轻则被人家笑话,重则被明静师太一掌拍死。但他控制不住自己。车队停在观景平台,赵铁牛把车停好,转身看静云。静云正站在栈道上,看着海面的灯火,风吹起她的衣角,月光照在她脸上,美得像一幅画。赵铁牛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你冷不冷?”静云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。“不冷。”赵铁牛又憋了半天。“饿不饿?”静云又摇了摇头。“不饿。”赵铁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他站在那里,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,一会儿插进口袋里,一会儿背在身后,一会儿又垂在身体两侧,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。,!静云看着他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“你平时也这样吗?”“什么样?”“就是……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。”赵铁牛的脸腾地红了。“我……我平时不这样。我就是……”“就是什么?”“就是跟你说话的时候,脑子就不转了。”话说出来,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这话怎么听着像表白?他赶紧解释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说——”“我知道。”静云打断他,转过身去,继续看海。赵铁牛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,心里那根绷了二十七年的弦忽然就松了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。他从小到大,练功、打架、喝酒、吹牛,什么荒唐事都干过,就是没对哪个姑娘动过心。他以为自己是那种不会动心的人。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。他不是不会动心,是没遇到让他动心的人。车队在观景平台停了半个小时,然后掉头往回开。这回周劲没有直接回酒店,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子。巷子里灯火通明,两边全是烧烤摊和大排档,油烟和孜然的味道混在一起,香得人走不动道。“撸串!”周劲停下车,回头对邹芷若说,“吃过没?”邹芷若摇摇头。“峨眉山上不吃这个。”“那你今天有口福了。”周劲跳下车,找了一张最大的桌子,招呼大家坐下。四辆哈雷,八个人,围着一张大圆桌坐下了。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,看见来了这么多人,赶紧拿着菜单跑过来。“各位吃点什么?”周劲接过菜单,看都没看,直接说:“羊肉串五十串,牛肉串五十串,鸡翅二十串,烤茄子四个,烤韭菜四份,烤生蚝两打,烤玉米四个,再来一箱啤酒。”老板飞快地记着,又问:“要辣的还是不辣的?”“一半一半。”周劲看了看邹芷若,“你吃辣吗?”邹芷若摇摇头。“那我们的不辣,他们的辣。”周劲指了指赵铁牛他们。赵铁牛正在跟静云说话。说的什么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就是随便说,想到什么说什么。说他小时候练功偷懒被师父罚站桩,站了一个时辰腿都麻了;说他第一次跟人打架被人揍得鼻青脸肿,回去被师父又揍了一顿;说他最:()国安赵飞前传